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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一位创业公司老板告诉雷峰网,他们内部决定把公司的 AI 开销砍掉近 90%。理由很直接:用了半年 AI,不知道到底产生了什么效果。
这是眼下几乎所有企业的困惑。大家都在用 AI,但真问到 “拿到结果了吗”,大多数人答不上来。
11 月 5 日,在一场以 "将 AI 能力转化为企业利润" 为主题的分享会上,合思 CEO 马春荃拿出了他自己的答案。
过去三年,他带着合思从 2022 年接触 AI、2024 年正式启动转型,踩过了无数的坑,后来他把AI转型路上的思考写成了一本书——《CEO AI 挖矿指南》,这本书 10 月 1 日上线。据雷峰网(公众号:雷峰网)了解,这本书上线两周就冲上京东管理类图书双榜。
这是企业打算使用AI 所要面对的第一道坎。
客服、营销、研发、财务、法务、招聘…… 好像哪个场景都能上 AI,客服能省人、写代码能提效、做表格能自动化,但真立项跑起来又发现,有的场景 AI 干得还不如老员工顺手,有的场景投入算不清产出。
合思的处境更难。
这几年中国 SaaS 企业陷入寒冬,2022 年,中国软件上市公司跟美国同行比,市值差 15 倍。AI 来了之后,美国软件公司市值翻一倍、利润也翻一倍,但国内软件企业则是进一步市值跌、利润也跌,利价双杀。所以在做 AI 落地场景的选择上,他们的试错空间是比美国SaaS 公司要小很多的。
为了找到 AI 落地最佳场景,马春荃没靠直觉,而是往回倒了几百年,看电灯是怎么替代蜡烛的。
在回溯历史过程中,他总结,一个场景值不值得上 AI,就看三件事:数据是否到位、规则是否清晰、规模是否足够大。
电灯落地,先得有电线杆。数据就是 AI 的电线杆,哪里先完成数字化,哪里才轮得到 AI 上手。
其次规则得清楚,不能有潜规则。“今天 AI 商业化跑得最成规模的是智能驾驶,靠的就是交通规则、红绿灯、斑马线全摊在明面上,连路都给它专门修出来了。”
最后得有规模。电灯第一家开在纽约,不是德州,其中原因是,纽约夜里开 party、商务社交扎堆,利益空间够大。
拿这个标准对照下来,看合思自己的业务,财务费控恰好三条都占:报销、审核、发票、档案,早有系统数据沉淀,规则硬得能写成制度,而且每天海量单据。
产品做出来后,自动化率 98%、准确率 95%,1700 多个细分场景、5800 多项技能,早期 30 个共创 MVP 全部达标。
场景选对了,做出了对应的产品,但新的麻烦马上来了。
去年 4 月,他在武汉大学开产品发布会,300 多个客户现场体验,人人点头,但5 月到 10 月,整整 5 个月,只卖出 3 单。“原来一套软件卖 20 万、30 万、40 万,客户现场都说好,但接着没有下文了。”
这让马春荃意识到,问题不在产品,而在报价方式让客户没法算账,当客户花了 20 万,买了一个 Agent 产品,他们是根本算不清省多少钱。
马春荃从工业革命早期找到一个启发:当年瓦特改良蒸汽机,卖给农场主时对方根本不知道这台机器值不值,瓦特造了个 “马力”单位,让客户能直接拿它跟养一匹马的成本对比,销量一下子起来了。
合思的 “马力”是什么?按单收费。
软件免费,每张报销单、付款单收 10 块钱。这个收费对标的是财务共享中心外包市场 15 到 25 元的指导价,并且他们承诺,AI 能自动处理掉的单据比例要达到 90%以上 ,否则不收钱。
这个报价模式一改变后,效果也立竿见影,马春荃表示,去年 5 月到 10 月卖了 3 单,10 月中旬改完报价,到 12 月底,72 单。
“同样的东西,报价模式变了,商业模式就变了。”马春荃总结,“过去是我卖一个工具,现在是卖一个结果。当我愿意为结果负责、为可衡量的价值负责,订单自己就涨上来了。
新加坡国立大学兼任教授周宏骐,见过更多商业模式被 AI 改写的样本,他讲了一个婚恋平台的故事:
旧时代红娘撮合,成了收 5 到 10 万撮合费,但撮合一次服务就结束了。AI 时代,数字人红娘先陪你聊 40 分钟,精准了解你的需求。与此同时,撮合费从 5 万降到 5000。但成了之后,平台持续跟踪两人在 APP 上的互动,告诉你 “你有 16 个缺点、对方有 14 个,不改就要离”,再卖一个每年 5000 块的关系辅导智能体。两个人各 5000,练 6 年,总收入还是 5 万多,AI把一锤子买卖变成了每年都有的持续性收入。
“过去客户的长期价值是抓不到的,撮合完就结束了;AI 让企业能持续追踪客户、持续创造价值,客户心甘情愿年年付费。”周宏骐说。
解决了场景和收费,摆在马春荃和众多企业面前的,还有最后一道更难逾越的高墙,组织变革。
老板在台上大喊全面拥抱 AI,工具买了一堆,底下却鸦雀无声,甚至暗中抵抗。
马春荃发现,很多人以为推不动是因为员工技术不行或抵触新技术,但本质上是生产力已经跨进 AI 时代,生产关系却还死卡在工业时代。
过去工厂把人当螺丝钉,填表、审单子都按死规矩来。但国内公司的真实业务太杂了,各种特殊情况混在一起。组织要是不重新理清流程、重分分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梳理明白,AI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直接引发了内部最严重的摩擦:“知其然”与“知其所以然”的脱节。
一线员工“知其然”,最清楚实际业务里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例外角落,但他不上游管设计;高层管理者“知其所以然”,满脑子战略蓝图,却根本不知道一线每天被哪些具体杂质卡死。高层推不动,下边配合不了,AI 转型就成了互相抱怨的两张皮。
比认知断层更致命的,是考核机制的错位。
“人已经不再是工具人了,AI 把重复性动作全包了,人变成了创新的主体。”马春荃分析,如果公司还拿老一套“打卡、按动作计件”的工业逻辑去考评,就会造成极其滑稽的后果:真正用 AI 创造价值的人拿不到正向反馈,反而搞“表演艺术”的拿走了奖金。
他的破解方案很直接:砸碎大锅饭,把雇佣关系改成自主经营。
把大企业变小、分权、分享利润,让团队像包干责任制一样为自己的经营结果负责。当机械劳作交给 AI 后,把人释放出来,去干三件 AI 永远替代不了的事:拿捏尺度的灰度判断、有温度的情感连接,以及抽象建模与风险担当。
在周宏骐看来,这种组织重构对领导者提出了全新的要求。
未来的 AI 原生组织会极其扁平,几个人的微型团队就能撑起过去几十人的业务。这时候老板不能再当甩手掌柜把转型扔给 CTO,必须躬身入局去用 AI,当好把战略翻译成系统机制的“首席翻译官”。
“AI 是极速奔跑的跑车,责任始终在人。”周宏骐强调,企业在放手让 AI 跑效率的同时,必须建立起白盒追溯、双向校验和降级备份的监管体系。踩得稳刹车,企业才敢在 AI 时代的狂飙中真正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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