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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路遥
编辑丨刘伟
2026年初,深圳扫地机头部公司高管陆纬回忆起过去几个月的海外渠道拓展时感慨:“进店比我原来想象的要难,本来以为三个月能搞定,硬生生谈了半年多。”
这并非个例。在清洁机器人行业,有的厂商为了进入一个主流卖场的货架,谈判周期甚至长达一年。
过去几年,这个行业讲述的是“技术改变生活”的故事:扫地机凭算法升级和电商投放快速普及,割草、泳池等庭院机器人则借中国供应链在欧美扩张。资本一度相信,只要产品持续升级,就能收割全球红利。
但当行业进入深水区,另一套更冷酷的竞争逻辑浮出水面——
技术决定能否上桌,渠道决定谁能留下。
(如果你也在关注扫地机、割草机、泳池机器人等清洁机器人行业的真实竞争逻辑,欢迎添加作者微信 MOON_ERS 交流。)
能否进店:物理空间有限的商超货架上,谁摆在黄金位,谁被挤到边缘?
谁在卖货:全球代理商会为你冲锋,还是随时“用脚投票”?
谁接售后:高退货率与跨境维修成本,是品牌护城河,还是拖垮现金流的黑洞?
水面之上,是价格、功能与品牌营销的明面竞争;水面之下,则是货架争夺、代理体系博弈、库存管理与本地服务网络的长期博弈。
这里没有技术改变世界的浪漫,只有现实的生意逻辑,唯有潜入更深,才能浮出水面。
在清洁机器人的全球版图中,三个品类正处在不同阶段:
扫地机进入存量绞杀,割草机仍在开荒,而泳池机器人则逐渐走向资本收口。
当技术红利逐渐消退,竞争开始明显向线下渠道转移。头部企业借此扩大覆盖、建立品牌壁垒;而后来者想进入主流市场,必须面对一个现实:
线下渠道并不会因为产品好或价格战就自动打开。
线上流量可以被算法精准分发,但线下货架却是有限且排他的资源。
正如代理商赵戈所说:“线下不只是卖货,更是品牌认知、库存消化、售后网络与本地关系的综合博弈。谁占到好位置,谁才有生存空间,否则只是仓库里的存货。”
在不同品类中,这种渠道竞争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
扫地机器人最早完成从“技术红利”到“渠道竞争”的转折,也最早进入存量货架的绞杀。
陆纬回忆起过去几个月的卡位战时说:“一个渠道原本只给50家门店,能不能谈到150家?这一步卡住了,未来几年都会轻松很多。”
但在核心卖场中,货架空间早已高度饱和。
石头、科沃斯、追觅等头部品牌已经长期占位;而萤石背靠海康体系,MOVA来自追觅阵营,飞利浦拥有传统家电渠道,还有TP-Link、大疆等玩家陆续进入。
陆纬的公司直到2025年下半年才集中进店。作为后来者,即便产品力不弱,也必须和十多家公司挤同一排货架,而对手早已武装到牙齿。
在欧美核心市场,BestBuy、HomeDepot、OBI等大型商超体系中,扫地机器人通常只有两三排货架。与消费者视线齐平、伸手可及的“黄金陈列位”,直接决定成交率。新品牌想获得位置,必须给渠道经理一个“撤掉老品牌”的理由。
2025年,泳池机器人公司CEO鸿剑拜访北美BestBuy高管时,曾问起为何货架上很少出现除Shark和iRobot之外的品牌。
对方回答得很直接:“一是货架有限,二是品牌力,Shark和iRobot大家都熟悉,虽然产品不太行;三是iRobot是我当年引进的。”
在这种结构下,竞争很快从品牌延伸到代理体系。
赵戈直言:“扫地机市场是存量竞争,原来科沃斯国内市占率48%,2024年降到20%,石头22%,前面这五六家都有机会当老大。”
随着新品牌持续进入,原本稳定的渠道格局开始松动。一旦利润结构失衡,代理商的转向往往非常迅速。
例如追觅曾试图通过“国代模式”强化渠道控制,但因国代下沉能力不足,无意间压缩了原有省代的利润空间。石头科技随后以更清晰的区域划分和盈利预期切入。
代理商的逻辑非常现实:“做追觅赔钱,做石头起码不赔钱。”于是2025年下半年,一些核心代理商很快清理样机、转向新的品牌体系。
相比之下,科沃斯采取的是多省代并行模式。一个省往往设置三四个代理商,体量相近、彼此制衡,避免单一渠道过度强势,品牌控制力反而更强。
在这种存量战场,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算账后的选择。
如今的扫地机渠道竞争,更像是一场围绕货架与代理体系展开的“巷战”。
科沃斯依托全球超过8000个网点推行“单国单代理”,试图进一步下沉社区网络;追觅则死磕4999元以上高端价位,通过旗舰店拉高品牌调性;石头在欧洲布局自建工厂,希望形成全渠道闭环;云鲸则选择避开竞争最激烈的国家,转向细分市场。
在不同市场,战术也各不相同。
在越南等新兴市场,中国品牌必须回归社区小店构建信任网络;而在英国这样传统且保守的市场,则需要面对几十年渠道积淀形成的品牌壁垒。
谁能守住货架、稳住代理商、并持续跑出销量,谁才有资格留在这张桌子上。
(更多扫地机行业渠道竞争与品牌博弈的真实案例,欢迎添加作者微信 MOON_ERS 交流。)
割草机器人面对的,是一套更封闭的线下体系。
从需求看,这是一块极具诱惑力的市场。
欧洲2024年割草机渗透率约20%,正向40%大关迈进;而北美总量高达700万台的市场,渗透率仅2%。这意味着每提升1个百分点,就对应着约7万台的新增销量。
但想进入这片市场,首先要面对的是一道厚重的线下体系。
割草机器人体积大、单价高、安装复杂、售后周期长,用户往往需要线下演示、安装和长期维护支持。因此销售结构极度依赖线下渠道:线上与线下的销售比例大致为2:8,在一些保守地区甚至达到1:9。

真正掌握命门的,并不是大型商超,而是遍布欧美小镇的Dealer(专业经销商)。
这些渠道多为家族经营,既卖设备,也负责维修和安装,在社区中拥有很强的信任背书。
鸿剑将这种体系形容为“老男孩俱乐部”:“这些店很多是家族传承,爷爷传给父亲,父亲传给儿子。说白了就是:我们玩,你不要来。” (如果你也在研究欧美割草机器人渠道体系或庭院机器人出海路径,欢迎添加作者微信 MOON_ERS 讨论。)
这种体系构成了传统厂商最深的护城河。
长期以来,Husqvarna与Worx几乎统治着这一市场。它们的优势不仅在产品,还在“每5公里就有一家”的服务网络,密集的维修站和经销体系,使渠道在多年时间里形成天然排他性。
更隐形的壁垒来自工具生态。
传统园林品牌通常拥有完整产品矩阵——割草机、吹风机、修枝机、电池系统往往配件互换。这种“全家桶”式产品体系,使经销商与用户都很难轻易切换品牌。
对于中国新势力而言,进入这些“夫妻老婆店”的难度,远比进商超更难
除了要面对Husqvarna、Worx长期绑定的Dealer网络,还必须忍受极缓慢的信任建立周期。
即便如此,中国厂商仍在这套体系中撕开裂缝。
依靠无边界导航等新技术,绕开了传统渠道长期依赖的重服务模式。
九号、库犸、追觅、MOVA、科沃斯等厂商已经在部分欧洲商超拿下接近一半的货架,而传统品牌份额正肉眼可见地收缩。

在这一过程中,中国企业逐渐形成了三条突围路径。
第一类是“大厂降维派”。
清洁机器人头部企业凭借资金、品牌与售后体系优势,直取KA渠道货架。
追觅通过激励机制推动经销商快速扩张欧洲市场;科沃斯则依靠本地人脉与提前卡位,在选品窗口关闭前成功进入OBI体系。
老牌割草机器人公司的赵伊透露,“科沃斯晚去一个月就进不去了。当地老外负责人和OBI选品的人有点私交,不然也搭不上话。另外团队在入驻前跑了十几家门店,和店长、店员都聊透了。”
第二类是“借船出海派”。
部分公司通过成熟渠道体系实现快速切入。
九号复用Segway的两轮车渠道网络,2023年花了一年搞定代理商,切入社区小店。目心智能则通过为安克提供纯视觉ODM方案,将技术接入大厂成熟渠道,实现产品快速落地。
第三类是“差异化突围派”。
松灵、来牟等品牌在难以进入商超体系时,通过四驱、履带式等差异化产品形态切入北美中产市场。
它们往往先通过独立站和亚马逊积累口碑,再逐步吸引线下经销商关注。由于绕开了线下分利体系,这类品牌通常拥有更高的毛利空间。
但即便如此,中国厂商的渠道覆盖仍然有限。
与Husqvarna上万家网点、Worx数千家Dealer相比,大多数中国品牌的渠道覆盖率仍不足50%。
行业内普遍共识是:截至2025年,除Husqvarna、Worx外,没有任何一家新势力的真实sellout突破10万台。
在这一轮渠道突围中,宏观环境也在加剧竞争压力。
2025年美国对进口电动工具加征12%关税,叠加航运成本上涨和汇率变化,中国企业利润率大幅压缩。一些企业开始在越南或美国布局生产基地,将渠道扩张与本地供应链绑定。

在这片由Dealer主导的市场里,渠道的建立往往需要数年时间,而不是一次成功的产品发布。
线上与线下的整合,也成为新的挑战。
线上排名可以反哺线下拓客与品牌曝光,但Dealer体系对利润与售后要求更高,同时还要面对线上价格战的冲击。
割草机器人公司渠道经理史行对雷峰网(公众号:雷峰网)表示:“如果线下无法承接售后,Dealer不一定愿意卖,因为他们不能维修,只能销售。线上价格又低,怎么平衡双渠道,一直是难题。”(智能割草机器人出海还面临哪些难关,欢迎添加作者微信 MOON_ERS 交流。)
对许多品牌来说,线上渠道正在从单纯的销售终端,转变为战略性的“试错基地”。
科技投资机构廖宇指出:“线下渠道胜在关系稳固,产品卖得好,渠道会持续销售。但新品上新的不确定性较大。”
在北欧、德国等电商习惯成熟地区,亚马逊与DTC官网往往成为测试产品力、获取增量的关键,而稳定的销量,仍然依赖线下Dealer网络。
割草机器人团队负责人曾可有一个最新观察:“随着服务边界弱化,部分购买习惯正在向线上转移。”
泳池机器人赛道正在进入另一种竞争形态——资本换渠道。
这一变化,与技术路径的天花板密切相关。
泳池机器人创业公司CEO方成指出:“泳池机器人一直没有形成清晰的定位导航技术路线。不是大家不想创新,而是受限于物理规则。很多陆地机器人能用的技术,在水下几乎都用不了。”
水下环境中的折射、反射与信号衰减,使定位与路径规划极为困难。过去行业主要依赖声呐、红外等方案,本质上仍属于有限感知,难以实现完整环境理解。
即便是头部品牌,其产品能力也尚未完全满足市场需求。目前销量最大的仍是功能相对简单的传统产品,大约只能满足消费者 70% 左右需求。
近年来,一些厂商尝试将激光雷达引入泳池机器人。
水下机器人企业高管查布解释:“传统方案大概解决80%的问题,引入激光雷达后能提升到95%左右,但仍然很难做到100%。”
换句话说,在这个赛道中,技术并没有像扫地机器人那样形成持续的代际跃迁。
当技术进步速度有限时,行业竞争自然会转向渠道。
产业投资机构人士左敖在复盘泳池机器人行业时给出了一个相当直接的判断:“国内企业如果渠道做不好,大概率会消亡。”
泳池机器人是典型的季节性产品。
通常需要在12月至次年2月完成生产,3至4月铺货到海外渠道,5至6月达到销售高峰。
如果错过一个季度,往往意味着整整一年的销售周期。
因此,渠道成为这个赛道最核心的资源。
在大型商超体系中,泳池机器人属于小众类目,一个门店往往只会引入一个品牌。一旦进入并稳定销售,除非出现严重问题,否则很难被替代。
而利润最高、门槛也最高的,则是泳池专业渠道。
鸿剑曾描述过一个细节:在一些传承几代的泳池专卖店里,店员仍在使用 CRT 老式电脑。这些店铺掌握着最核心的安装与维护网络,对中国新品牌天然警惕。
这意味着,单纯依靠亚马逊起家的品牌,很难实现品牌层级跃迁。
业内人士徐瀚指出,亚马逊虽然为Aiper贡献了约45%销量,但那只是“标品买量逻辑”。真正的品牌沉淀在官网,而利润最厚的部分,则集中在专业渠道。
泳池机器人行业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前后。
当后来者仍试图复制“亚马逊大卖”模式时,头部企业已经开始通过资本绑定渠道。
元鼎获得Fluidra近10亿元战略投资,被业内视为关键一步。Fluidra是全球泳池设备巨头,这笔投资的意义不仅在资金,更在渠道。
通过这一绑定,元鼎一举切入全球最大的泳池分销体系。澳洲最大泳池渠道商曾对汪洋直言:“Aiper正式上桌了。”
(更多泳池机器人行业资本与渠道布局信息,欢迎添加作者微信 MOON_ERS 交流。)
完成渠道绑定之后,元鼎迅速扩张。
徐瀚对雷峰网表示,“沃尔玛、HomeDepot、Lowe’s、BestBuy、山姆,元鼎在北美和欧洲的渠道基本都进去了。2026年的进店计划全部排好了,其他品牌进来有难度。”

类似的资本换渠道动作,也开始在行业中出现。
例如后来者星迈创新,在股东支持下于2025年投入数亿元营销费用。徐瀚评价其投放力度:“一个月顶元鼎半年。”
这套打法很快产生效果。星迈不仅铺设了近2000个代理点,还通过与特种化学品巨头Solenis合作,将产品进入北美数千家实体零售店。2025年,其出货额突破10亿元。
不过,资本可以快速换取渠道入口,但长期竞争仍取决于产品与服务。
渠道反馈显示,星迈的退货率偏高,定价与用户体验仍需进一步平衡。“高点位、低盈利”压力下,这种资本打法能否在渠道收口前突围,仍存悬念。
与此同时,行业整合也在悄然推进。
据马宁、唐穆等多位业内人士透露,在杉川与iRobot并购尘埃落定前,黑石资本曾推动iRobot退市,并尝试将其与泳池机龙头Dolphin、中国制造商思傲拓整合。目标是构建“全球最大的清洁机器人销售网络”。
另一边,Maytronics也开始在中国大规模招聘,计划将研发和运营放在中国,与中国供应链形成更深绑定。
随着松灵、追觅、石头、科沃斯、宝时得等企业陆续进入泳池机赛道,竞争格局正在迅速变化。
在这个规模并不大的市场中,渠道资源正在被快速锁定。
天津老牌企业望圆拥有20多年泳池机器人制造经验,年净利润近亿元,但由于缺乏渠道能力,长期停留在约15倍PE估值水平。
而一些初创公司则更为现实。方成坦言,在亚马逊头部位置已被瓜分后,公司只能找偏远代理,或者干脆为大厂做ODM,以维持生存等待未来并购机会。
在技术路径难以出现决定性突破的情况下,泳池机器人赛道的竞争正从产品参数,转向渠道与资本的组合博弈。
在这个逐渐显现终局轮廓的市场里,谁能够绑定最关键的渠道网络,谁就能在潮水退去前,拿到最后的船票。
如果说产品创新是清洁机器人行业的“面子”,那么渠道管理就是更残酷的“里子”。
渠道本质上是一套围绕利润空间、库存风险与售后成本运转的利益分配系统。
产品摆上货架,战争才刚开始。
很多新品牌以为,只要产品好、成功进店,销量自然会起飞;但现实往往相反:如果渠道结构没有设计好,也可能是亏损的开始。
在行业早期,厂商只需通过亚马逊等电商平台完成“空投”,靠流量杠杆撬动规模。但当战场转移到线下,规则立刻变得现实:
你必须面对有限的货架空间、精于算计的代理商,以及高昂且不可控的售后成本。
所有人都在强调“渠道”,但真正争夺的,只有一件事:利益分配权。
(如果你在品牌、供应链或渠道端,也在思考行业节奏与真实需求之间的关系,欢迎添加作者微信 MOON_ERS 交流。)
渠道不再只是销售路径,而是反向定义企业生存能力的过滤器。
代理商最关心的,永远是几个简单的问题:
利润空间够不够?区域划分是否清晰?库存风险谁承担?售后成本谁接?品牌是否持续投入资源?
这些看似琐碎的合作细节,在竞争加剧时往往才是真正决定行业格局的变量。
进入大型连锁零售体系,是几乎所有出海品牌的目标。
例如Best Buy、Home Depot、OBI等渠道,往往意味着稳定销量与品牌背书。
但这张入场券,本身就是一场关于时间、资源与资本的长期博弈。
想进入KA体系,首先必须对齐其漫长的采购节奏。
赵伊拆解道:“以割草机为例,11月下单,9月定款,7月递交方案,3月就要开始接触采购。随后12月生产,年底发货,2月进入门店。”
一旦错过节奏,即便产品领先,也要在门外再等一年。
但进店只是博弈的开始。
清洁机器人品牌公司高管陶磊观察到,在OBI的机器人货架上,九号、追觅、科沃斯等中国品牌已经占据了接近一半空间。
庭院机器人创业公司研发总监庞起在实地走访时也发现,曾长期统治货架的Worx,陈列份额正随着销量下滑被逐渐压缩。
这背后,是中国企业以“无边界技术”对传统园林工具行业发起的正面冲击。
但要守住这些货架,品牌必须接受一整套严苛规则:进场费、市场补贴、销量保底协议。一旦产品在货架上“跑不动”,商超会迅速启动末位淘汰,将位置让给排队的竞争者。
为了守住坑位,一些大厂甚至组建巡店团队,定期检查陈列位置,并通过渠道奖惩机制持续维护货架。
谁能多进50家店?
谁能从边角换到主陈列位?
谁能从区域商超扩展到全国体系?
这些变化未必立即体现在财报中,但却可能决定未来几年的市场格局。
赵伊总结得很直接:“攻下商超是最好的渠道方式,但创业公司很难攻进去,没品牌、没团队、没钱,也等不起。”
因此,一些初创公司选择差异化突破。
例如清云智能,通过独特产品形态吸引那些“卖腻了石头、追觅”的区域渠道商。
当货架多年未变、缺乏新鲜感时,新品牌反而可能获得机会。比如在IFA 2025上,清云一次性拿下10万台订单。
即便如此,这种“信用背书”的成本依然极高,初期甚至会摊薄全部利润。
在业内看来,KA渠道基本遵循四条铁律:
一、有一定品牌知名度,至少有一个成功品类;
二、具备全店配货能力,可配送至商超各门店;
三、本地要有常驻市场团队;
四、现金流充足,能承受数月账期。
即便谈下线下渠道,也往往需要先在其线上平台“试跑”。
科技投资人林海表示:“哪怕是garden品类,也要先证明线上卖得动,再慢慢跟采购经理来来回回谈线下。”
一旦进入商超且销量稳定,位置就很难被挤掉。
一位业内人士表示:“商超追求确定性利润。如果产品体验不好,他们不会帮你承担售后,只会换一个品牌。当年Worx就是谁都挤不掉。”
这也是为什么在割草机器人赛道上,目前做得最好的仍是九号、松灵、追觅、科沃斯等拥有品牌、渠道和资金的公司。
占领这些物理高地,品牌才真正跨过从贸易商到全球消费电子公司的门槛。
“代理商现在不看品牌故事,只看账本,只看怎么活着。”代理商赵戈这句话,道出了线下渠道最真实的逻辑。
在线下体系中,大多数品牌依赖区域代理商完成铺货、销售、售后和关系维护。
代理商并非品牌附庸,而是独立的利益主体。他们既是品牌进入本地市场的毛细血管,也是最冷静的精算师。
在买断制模式下,代理商承担了真实的库存风险。
因此,对于新品牌,他们的决策逻辑极其谨慎:往往需要半年左右样机测试,确认返修率可控,才敢压货。
庞起表示:“线下渠道决策非常慢,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因为代理商是全款买断,一旦产品有问题,钱就砸手里。是纯生意角度思考。”
为了降低风险,代理商天然倾向于多品牌经营。
线上是赢家通吃,但在线下,渠道商反而不希望品牌过度集中。他们往往主动引入新品牌,以维持议价能力并争取更高利润空间。
机器人移动感知技术公司的庄非表示:“代理商看不准时会多选几家,先观察再下注。谁跑出来,就争取地区独家代理,拿更低进货价、更高返点。”
因此,渠道不会永远站在强者一边,它会主动制造竞争。
代理商的核心判断标准始终只有两点:
第一,能不能赚钱。
更高利润、更合理价格、产品卖得动。
第二,能不能省事。
质量稳定、返修率低、售后成本可控。
渠道竞争不仅发生在品牌之间,也发生在那些真正能卖货的人之间。
不同国家,代理商体系也截然不同。
在东南亚,电商渗透率有限,品牌需要回到最原始的“巷战”,依靠社区店主的信任背书。而在英国等成熟市场,代理商更看重品牌长期积累。
在这种环境下,代理商的“忠诚”高度依赖持续盈利与风险共担。
对出海企业而言,从卖货给代理商到帮代理商卖货,是从贸易商迈向品牌方的关键一步。
渠道战争最残酷的部分,往往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一个核心代理的转投,就可能引发整个分销网络的重组。
扫地机公司高管韩青曾总结:“关键不是让他卖,而是他为什么愿意服务你。”
如果品牌只在线上打价格战,让线上售价低于线下拿货价,那么线下代理商很快就会沦为“展示厅”。
同样,如果品牌只做简单的“拿货+返点”关系,而不承担销售责任,这套体系很快就会崩溃。
行业里常被提到的一个例子是华为的渠道体系。
华为的代理商名义上独立,但在打法和节奏上高度统一,因为华为通过培训体系、资源支持和利益分配机制,让代理商成为体系的一部分。
在消费机器人行业,类似的逻辑同样成立。
很多海外Dealer并不了解RTK导航或多传感器融合。品牌不仅要提供产品,还需要提供维修手册、营销话术和安装工具。
在季节性极强的割草机与泳池机器人赛道,库存压力尤其突出。
灵活换货、库存补差价、广告补贴和金融账期支持,品牌方解决问题的能力,可以显著降低代理商的风险预期。
同时,品牌还可以通过线上数据反向指导线下销售,例如在哪个社区做推广、何时进行地推。
这种“总部指挥、本地作战”的模式,会让代理商形成深度依赖。
聪明的品牌不会试图垄断渠道,而是通过差异化产品线进行防守。例如同时布局高端产品和性价比产品,让渠道商面对不同客群都有货可卖。
在市场选择上,一些企业也会主动避开竞争最激烈的地区。
比如云鲸,避开石头和追觅两大巨头激烈竞争的德国、英国等市场,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在共识最强的地方往死里干,容易被别人干死。非共识市场一旦确认,就往死里干。”陆纬说。
很多时候,生意是在社区信任关系中完成的。品牌必须派驻熟悉本地语言和文化的团队,与代理商建立长期关系。
例如在巴西市场,由于当地市场封闭,物流成本极高,跨境电商几乎不可行,只能依赖本地团队和渠道资源。
鸿剑表示,“寄一台成本1000的产品过去,运费就要4000,寄10台能到3台就很好了。这是为什么要用当地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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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的人才流动也在加速,不少公司通过挖角成熟渠道团队迅速建立海外网络。
当然,也有企业选择“守”。比如有厂商在割草机项目上明显放慢节奏,产品迟迟没有推出,整体打法偏后发。一位业内人士透露:“现在不太敢出,怕明年被打击得前期研发全部白费。只能等大家伙都出来后,再找定价、渠道和客户。”
行业暗处亦不乏激进的“水下”操作。尽管这些灰色手段难以证实,但多位受访者达成共识:这种竞争虽能乱中取胜,但因透支规则,终究难以支撑长期的品牌建树。
在这场水面下的竞争中,真正的渠道能力从来不是简单铺货。
顶级的渠道智慧,是把冷冰冰的买断合同,升级为一套利益分配+服务赋能的系统。
当代理商意识到,跟着你不仅能赚到利润,还能获得长期竞争力时,他们才会真正从“替你卖货”,变成“为你服务”。
“很多品牌在PPT上算利润是30%,结果一看年底账本是负数,钱全亏在了退货和维修上。”一位深耕亚马逊VC渠道的资深卖家感叹。
在清洁机器人行业,售后能力的强弱,直接划定了品牌的生死线。
李望所在的公司,专门为中国品牌提供海外售后服务,她拆解了这套体系的复杂性:在美国、欧洲、加拿大、澳洲自建网点,每个工厂都要组建技术团队和场内运营团队。客户退货后,需要客服支持、批量翻新、同机维修,修完还要二次销售。“售后是一个非常大的成本项。人力成本高,管理链条上容易存在灰色地带。如果总部的人不在当地,海外员工具体在做什么,很难监控到位。”

在欧洲和北美,部分清洁机器人品类的退货率常年维持在20%以上,个别品牌在新品试水期甚至达到40%以上。
在欧美电商环境,尤其是亚马逊体系下,消费者拥有极高的退货话语权。方成透露,“很多是无理由退货。包装不好看、拆起来不方便、外观不喜欢,都可能直接退。并且退货周期很长,有些两三个月都能退。我们分析退货发现,甚至有人把别的品牌的坏机器退回来。”
退货中约60%~70%的机器可以二次销售,意味着,“很多机器根本没下过水,用户可能只是拆开看了一下就退货。真正因为故障退货的比例其实只有3%左右。”
对于清洁机器人这种精密电子产品,一旦被拆封使用,二次销售的价值便大打折扣。高昂的跨境物流费、翻新人工费以及仓储费,往往使得处理一台退货机器的成本比生产一台新机还要高。在亚马逊VC模式下,一旦退货率过高,品牌不仅要承担费用,还会影响后续采购权重。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品牌账面毛利看似不低,但最终利润却被售后吞噬。
相比线上的“一键退货”,线下渠道退货率明显不会这么随意。
陶磊曾对比过数据:其线下渠道的退货率仅在1%左右,远低于线上的10%甚至更高。这并非因为产品有差异,而是因为线下Dealer充当了第一道过滤器。他们能通过现场演示和初步调试,解决80%因用户“不会用”而产生的误报故障。
富世华、宝时得等老牌巨头之所以能在割草机市场稳如泰山,靠的不是参数,而是遍布全欧、能提供易损件更换的维修站。新势力如果不能在本地建立起类似的支撑网络,即便卖得再多,也会遭遇口碑崩塌。

面对沉重的售后成本,行业内衍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逻辑:
一种是“以换代修”。泳池机器人公司创始人唐穆提出,最好的售后是不需要售后。他要求将退货率控制在10%以内,一旦发生客诉,直接退款甚至机器白送。
一种是“服务溢价”的长期主义。
星迈创新背后的逻辑是通过大规模的线下布局,试图建立一套闭环的售后响应体系。虽然短期内利润承压,但这种“重资产”投入一旦跑通,将成为后来者极难逾越的信任门槛。
云鲸早期则是用售后换口碑。视觉传感器公司市场总监陶欣之前看到一个帖子,一位云鲸用户第一次遇到问题,客服立即寄回新机;第二次出问题,依然直接寄新机,旧机收到后再返厂处理。用户反馈几乎没有差评。他总结:“一家公司没有差评,只有两个可能:产品特别好,或者售后特别好。”
对于割草机和泳池机这种季节性极强的产品,售后是一场限时狩猎。
销售旺季通常只有2-3个月,如果产品在这期间出现群死群伤的质量问题,且本地无法快速修复,厂商不仅要面对当季的库存积压,更会失去代理商次年的所有订单。这种“一季定生死”的压力,逼迫中国企业必须在出海的第一天,就将售后备件和技术支持下沉到最前线。
售后从来不是成本中心的点缀,而是品牌溢价的底色。当技术差距被拉平,当机器在泥泞或泳池中罢工时,用户在乎的是谁能最快让它重新转起来。
在这个环节偷懒的企业,最终都会在账本的亏损栏里,为当初的轻慢买单。
欧洲的家电卖场里,清洁机器人正在悄悄“换血”。
韩青感慨道:“商业到最后还挺土。创始人必须下沉到渠道,必须理解代理商,必须接受灰度。”鸿剑的思考,也点明了这场战争的本质:对综合耐力与战略定力的终极考验。
这些朴素的直觉,是对这场水下战争最真实的白描。清洁机器人行业正在告别“技术红利”的浪漫,进入“经营现实”的脏活时代。
未来三年的决胜点,在于品牌能否从单纯的“卖货逻辑”跃升为“全链路经营”:大厂通过直营旗舰与本地化售后建立品牌溢价,初创者则需避开KA货架的零和博弈,利用第三方维修与差异化代理找到突破口。
随着技术红利被拉平,行业终局正由资本与渠道深度重构:传统园林巨头的经销体系,正在逐渐接受中国技术方案。而无法建立渠道护城河的单纯硬件厂商,终将在高昂的流量与退货成本中走向被并购或出局的宿命。
清洁机器人行业并没有离开产品竞争,只是产品已经不再足够。未来真正能穿越周期的,是那些懂得如何在不同市场里,长期平衡产品力、渠道粘性与服务成本的公司。
所谓“水下战场”,并不是一个修辞。它是行业在告别高速红利、进入经营现实之后,唯一的决胜之地。当潮水退去,所有玩家都必须学会一件事:在深水区,活下去。
这是雷峰网推出的清洁机器人行业调查稿,此前已推出智能割草机器人《生死篇》《派系篇》《激光雷达篇》,后续也将推出泳池机器人行业调查稿《水面之下》,如果你在关注泳池机器人行业或庭院机器人赛道,欢迎添加作者微信 MOON_ERS 交流。
*文中陆纬、韩青、鸿剑、徐瀚、赵伊、李晖、史行、廖宇、曾可、方成、查布、左敖、马宁、唐穆、陶欣、林海、庞起、庄非、李望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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