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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本文作者:余快 2021-08-31 12:02
导语:沙特的智慧城市「大跃进」。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编者按:智能时代,城市间联系度重新定义,现实和虚拟城市之间边界正在溶解。智慧城市的成长物语,也许是人类文明进入一个崭新高度的体现,未来城市时代缓缓开启。

变革前夜,万物竞逐。在这一过程之中,各洲诸国如何拥抱变化?又如何驶向智慧城市高地?

藉由此,AI掘金志推出《全球智慧城市变革》专题,穿越浩瀚繁杂信息密林,探寻各国在智慧城市领域的野心、思考与落地。

本篇为AI掘金志系列文章第一篇,主角为:沙特阿拉伯。


这世上有无数自然风光令人神往:山川湖沼,林海雪原,热带雨林......

这些风景都与它无关——它就是“世界边缘”,沙特阿拉伯。

但黄沙莽莽、落日孤烟,沙特也有令人叹为观止的别样画卷。

又平地高楼耸天、宫殿金壁辉煌,沙特依然能在不毛之地创造一个个奇迹。

它坐拥麦加和麦地那,是伊斯兰教的宗教圣地,又因外国人几乎无法靠近,曾登最难访问国家之列。

这个以石油闻名天下的国家,充斥着传统与现代、荒凉与繁华、神秘与驰名的强烈反差。

来自沙漠深处的沙特家族,从不名一文的渺小部落,到腰缠万贯的中东大佬,上演了一场世界级的逆袭故事。

近几年,沙特频频一掷千金,惊天计划层出,上天入地,造城造洲,一副不登顶世界不罢休的架势。NEOM新未来城就是其中之一。

沙特人民认为:真主造就了沙特世界性的枢纽地位。

真主会再次眷顾沙特,带领他们到达未来城市的迦南之地吗?

躺在黑金上的沙漠之国:石油帝国也头疼

1932年,沙特家族打下江山,以开国君主的名字命名,建立了沙特阿拉伯王国。

沙特阿拉伯地形以高原为主,气候以热带沙漠气候为主,年降雨不超过200毫米,全国可耕地面积只占土地面积的1.6%,农耕潜力小。

这样一个土壤贫瘠的沙漠之国,在建国6年后收到一份地球大礼。

1938年,加州阿拉伯标准石油公司开发出沙特第一口油井,随后陆续在沙特境内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陆地油田和海上油田。沙特的产油量潮起浪涌,产油速度迅速提升到每天将近4000桶。

更走运的是,沙特的石油不仅大部分集中在易开采的大型油田里,石油品质还相当多元化。与探明储量相当的委内瑞拉以重油为主不同,沙特的石油从超轻质、轻质、中质、重质俱全,基本满足世界各地炼油厂的需要。

原本两手空空的沙特突然捡到钱袋子。

但当时加州阿拉伯标准石油公司被美国公司掌控,巨额收入流入外国的口袋,沙特政府只能拿到不到石油产值1%的税金。

这么大一块肥肉,只能分到边角料的油水,沙特当然不甘心。

在接下来的日子,沙特开始了石油控制权争夺战。

先是说服其他中东产油国,向各自境内的外资油企施压,提高税金与利润分成。1961年,又携手几大石油大国,成立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即大名鼎鼎的欧佩克),施压、增收、增产,提高在石油领域的话语权。

接着乘机在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之时,联合其他阿拉伯产油国家操控市场,国际油价因此大幅上涨,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欧美损失惨重,沙特等国赚得盆满钵满。

此后,中东又经历了一系列政坛地震,油价再次应声飞涨,置身战火之外的沙特,坐收几次危机的渔翁之利,闷声发大财,黑金滚滚而来。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有了钱,沙特政府开始大张旗鼓收购美国石油公司股份。1988年,沙特阿拉伯国家石油公司(简称沙特阿美公司)正式成立,成为了沙特境内唯一一家从事石油勘探开发业务的公司。至此,沙特完成了对本国石油资源的全权控制。

沙特,也成为打个喷嚏就能让全世界跟着抖三抖的石油帝国。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沙特阿拉伯国家石油公司是沙特最大的石油公司

石油收入成为沙特的主要经济支柱,但如此单一、畸形的经济产业结构存在巨大隐患:一旦命根子油气出了问题,极有可能经济崩盘。

这不,体量小又玩高福利的委内瑞拉带头玩崩了,伊朗也被连连制裁,经济一路下滑。

虽然沙特与美国关系密切,暂无被西方国家经济制裁的风险,但潜在威胁常在,国家对外政策只能仰人鼻息,而且石油总有耗尽的一天,难以持续发展。

同时,页岩油技术不断突破,绿色能源革命强势来袭,都在挑战着传统石油大国的地位。

多次坐收渔利的沙特,如今更是成为漩涡的核心。胡塞武装成为安装在沙特附近的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给沙特送一份“大礼”,让世界投资者对沙特能源领域的价值犹疑不定。

该来的总归要来。

2014年国际油价一路下泻,沙特石油收入锐减,大手大脚惯了的沙特自2014年开始出现了预算赤字。

沙特开始大刀阔斧地经济转型,以摆脱“油瘾”,求经济多元化。

钢铁、海水淡化、电力工业、水泥......各类非石油产业搞起来,但大多收效甚微。

2016年国际石油崩盘,石油帝国元气再伤,沙特惶惶终日。

这一时期,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简称MBS)登上了历史舞台。

萨勒曼是现任国王(萨勒曼·本·阿卜杜勒-阿齐兹)和第三王妃法赫达之子,从沙特国王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后,任父亲萨勒曼的特别顾问,此后跟随父亲身份职位变化也一路升职。

2015年,萨勒曼·本·阿卜杜勒-阿齐兹即位,MBS任命为王储,同时担任国防大臣、皇家法院秘书长以及新成立的经济和发展事务委员主席。(老国王的野心不小,打破了沙特“兄终弟及”的王位继承制度)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沙特王储MBS(左)和国王萨勒曼(右)图片来源:Reuters

上任后,萨勒曼毫不掩饰其改革野心。

最引人瞩目的是成为王储后的第一年,萨勒曼就推出雄心万丈的“愿景2030”改革计划。

包括建立2万亿美元的巨型主权财富基金;出售国家石油公司沙特阿美股权、削减石油补贴和扩大投资;开放国门,允许外资进入10个关键领域等,基本上涵盖了沙特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王储萨勒曼甚至还打破禁忌,允许女性开车、允许电影上映,削弱宗教警察权力。这在一个极其保守的宗教国家实属难得。

他还发誓“我不会再让我们生命中另外一个30年在极端主义思想下度过,我会努力使沙特返回到温和的伊斯兰主义。”

在2030愿景计划中, 一个超级城市计划也重磅上线。

王储的野心:5000亿美元的NEOM新未来城

一个国家的野心可以如何体现?

答案可以是,一座崭新的城市。

更大的野心呢?

在一片贫瘠的沙漠上建立一个占地2.65万平方公里的崭新城市。

萨勒曼在沙特西北部画的这个圈,相当于4个上海,33个纽约。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这座尚未出现在谷歌地图上的城市,名字叫做「NEOM」。

NEOM名字本身也有特殊含义,Neo代表古希腊语中的“新的”,M是阿拉伯语Mostaqbal,意为“未来”,合起来便是“新未来”。

这个斥资5000亿美元的NEOM未来城,绝对是萨勒曼上任以来最大的手笔。

NEOM坐落在沙特、约旦、埃及三国交界之地的城市,将毗邻红海、亚喀巴湾与苏伊士运河的海上贸易通道(占据全球约12%贸易活动),建设一座通往埃及以至于非洲大陆的大桥。

这意味着,NEOM不仅将坐拥世界上极其重要的一条经济命脉,还可能成为连接欧、亚、非大陆的一个世界枢纽。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沙特也赋予了这座新城极高的定位以及诸多特权。

萨勒曼宣称,NEOM将独立于沙特现有的政府框架运作,制定一套全新的司法和监管制度,拥有自身的税收制度和劳动法规。

甚至宣传材料显示,这个城市的居民将摆脱沙特的森严禁令,可以消费伊斯兰教地区目前禁止的酒精饮品,女性无需佩戴头巾。

“NEOM是独一无二的、有别于沙特过去数百年的建设,这座现代化新城将成为全球追梦者之地,那里没有容纳旧思维的空间。”萨勒曼多次强调。

用中国的话语来说,NEOM就相当于沙特的一个特区、先行示范区,甚至是特别行政区。

如此重量级、大手笔、高待遇的项目,也应具备一切对未来科技的想象,这座新城的确成为沙特梦想中所有高端产业的载体。

主要体现在能源与水源、电子技术、生物科技、食品、数字化科学、先进制造业、传媒与娱乐工业九大产业。

比如在沙特发布的设想里:

能源和供水

沙特公共投资基金表示,NEOM的电力将完全靠风力和太阳能供应,未来完全依靠新能源。2020年6月,沙特政府宣布,斥资2000亿美元建设世界上最大的太阳能发电厂。

老天爷的确赏饭吃,沙特新能源潜力雄厚:拥有世界上最强烈而丰富的光照资源、广阔而廉价的土地资源、强大的风能资源(沙特大部分领土平均风速达6米/秒,部分地区更高)。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神一直在眷顾这个王国,先是石油,然后是太阳能”,孙正义曾在相关会议上如此表示。

交通和运输

三维电力通勤系统在规划中,无人驾驶汽车和飞行汽车是第一优先级,预计2025年建设完成第一阶段,将推出连接亚洲与非洲的萨尔曼国王大桥。

食品生产

沙漠中创造出多块绿洲,充分采用垂直农业理念,发展海水农业及太阳能温室项目。

此外,还有夜间发光的沙滩、空中巨大的人造月亮等等,活脱脱一个超现实主义城市。

据BBC报道,到2030年,预计NEOM将为沙特GDP至少贡献1000亿美元,实现沙特人均GDP世界第一。

2021年1月,王储萨勒曼再次向世人宣布,沙特政府将投资1000亿至2000亿美元,在NEOM内建造一座名为「The Line」的新城。

城如其名,它的形态真的就是一条线,这条线长达170km。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这个城市有三大不同层次的结构。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第一层是地面,完全步行。它最大的亮点,是没有汽车﹑没有公路和没有碳排放,到处是绿色公园,顺势大自然而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第二层是服务层,也是隐形基础设施层。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那么如何解决交通问题呢?

第三层,也就是最底层,这里有AI赋能的交通运输、超高速交通、下一代货运业务。超高速运输管道成为这条直线城市的骨干,它将线上的社区串联起来,人们可以在20分钟之内达到城市的任何地点。(相当于杭州到上海只要20分钟)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每个社区内住宅区域、生活设施、医疗机构和娱乐设施,因此,居民的所有日常所需,在五分钟步行路程内可解决。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人工智能当然必不可少,在目前现有智慧城市的数据利用率仅为1%背景下,The Line预计90%的可用数据将用于增强基础设施能力。

还有人造雨、机器人管家、人类基因编辑等等等等,The Line的每一项规划,都透露出浓烈的科幻味,似乎是一座不可不去的赛博朋克城市。

萨勒曼称,The Line是世界上最复杂、最具挑战性的基础设施项目之一。

在沙特看来,The Line作为“沙特阿拉伯2030年愿景”的基石和沙特的经济新引擎,它将推动国家经济多元化。

The Line于2021年第一季度开始建设,在沙特的规划里,到2030年,这个城市将容纳100万居民,创造38万个就业岗位,对GDP的贡献值达1800亿沙特里亚尔(480亿美元)。

NEOM救得了沙特吗?

其实,这不是沙特第一次兴建新城。

沙特老国王阿卜杜拉曾打算一口气建五座新城,结果如何?

最小的麦地那知识经济城,仅4.8平方千米,沙特政府斥资33亿沙特里亚尔(约7亿美元),不久后就悄摸摸变成了房地产项目。

王子经济城号称占地156平方千米,将容纳200万人,之后也骤减至18平方千米。

吉赞经济城至今还未完工。

吉达经济城原定2018年完工,据悉,至今大片土地闲置,城市标注性建筑兼世界第一高的吉达塔(设计高度1千米),建造5年后只修了三分之一,2018年停工至今没有继续动工的迹象。

仅剩独苗国王经济城,国王在建设2年后视察发现地基都没打完,追加了350亿美元投资,目前来看,无论是入住人口、住宅数量、旅游项目、就业岗位,还是引入企业港口贸易量,都与规划的数据相去甚远,不少还停留在PPT上。

轰轰烈烈的“西部大开发”项目,最后几近全军覆没。

花几千亿学费趟出来的地雷阵,没让沙特长更多经验。

原定于2025年建成的NEOM,如今只剩4年之期。

据《每日邮报》5月17日报道,沙特阿拉伯计划的特大城市NEOM项目被推迟。

那个号称夜间的巨大的人造月亮照亮城市,目前依然遥遥无期。

有媒体报道,“NEOM也出现跟阿卜杜拉国王经济城同样的问题,核心团队离职,外国投资者谨慎进入等等。最后,许多工程推进逐渐‘减速’。”

“沙特愿景给人的感觉就像大跃进时代,眼花缭乱的庞大计划,大到无法想象的城市、学校。”杨光补充道,但几乎没有一个建成功,对于一个仅不到4000万人口的国家,规划一个大学动不动就是几千万平方米,分不清是盖大学还是盖城镇。

“一味上大工程,搞大政绩,好大喜功,却不懂得减政放权,调动积极性,没有总工程师的命,却得了总工程师的病。”业内人对雷锋网AI掘金志表示。

NEOM此时的境况,恰如彼时的境况,但沙特似乎并不灰心,甚至展现出不可思议的乐观。

沙特依然坚定、积极地计划申办2030年亚运会。他们憧憬,在2030年到来之时,向全世界展示无比伦比的NEOM。

资金体系不够稳:家底不再厚实

这赛博朋克般的新世界到来的前提之一是:钱。

2018年,沙特记者卡舒吉事件引发欧美国家对沙特的抵制,劝退不少国际投资者。

其实,沙特的投资环境并不乐观,外国企业不仅要有沙特人的担保,还要顾及该国保守的文化氛围。

2020年,全球蔓延的疫情,给石油需求造成历史性冲击,一系列的居家隔离和旅游禁令让石油需求大跌,石油价格也应声下滑。

沙特为了和美国、俄罗斯抢占市场,在2020年春季疯狂增产、自行拉低油价的“石油战”也让沙特损失惨重。

沙特原本预计2020年国家收入能达8330亿里亚尔(超2220亿美元),油价暴跌后,沙特2020年石油收入减少至4100亿里亚尔(超1090亿美元)。

2020年沙特阿拉伯的经济同比实际下跌了4.1%,创下自1985年以来的增长率的新低值。(虽然在季度末转正,但未来钱袋的丰满与否让沙特忧心)

旅游业是沙特极其重要的非石油产业。沙特政府期望到2030年,每年可吸引游客1亿人次,旅游收入占GDP的10%。

因为疫情,大规模的朝圣活动中止,不少重点旅游活动搁置,也让沙特遭受重创。

沙旅游大臣艾哈迈德·哈提布(Ahmed al-Khateeb)表示,2020年沙旅游收入将比2019年减少35-45%。

2021年沙特政府财政预算赤字达到约1410亿里亚尔,这也是沙特政府预算连续第八年出现赤字。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测,到2022年,沙特经济增速将显著放缓,财政巨额赤字,政府债务急剧增长,将成为沙特经济常态。

《华尔街日报》报道,NEOM一期工程的资金有部分只能靠国外的借款来填补缺口。

The Line项目又是上千亿美元的投入,更不谈《愿景2030》的其他80多个大大小小的项目。

这对于一个连续8年财政预算赤字的国家, 着实是笔不小的支出。

美国CIA原主管曾很明确地表示,阿美IPO没那么复杂,就是沙特政府没钱了。

法律体系不够清:反腐任重道远

为了筹集改革所需的天文数字,萨勒曼上位后,就大张旗鼓地开展反腐运动。

萨勒曼出任沙特反腐委员会的主席,下令抓捕了500多名王室、高管与商人,以“贪污”罪名,没收了几千亿美元的财产,这笔不菲的资金大大充实了沙特国库。(要知道,2019年沙特财政预算为2950亿美元)

有分析人士指出,在“反腐风暴”中被捕的王室成员和官员大多是王权威胁者和改革措施的反对派。这是借反腐之名清洗异己,巩固王储的权力。

但这厢大力反腐,那厢挥霍无度。

萨勒曼自己挥金如土,大量豪宅、游艇、奢侈品收归名下。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萨勒曼在巴黎的豪华城堡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4亿英镑的超豪华游艇“宁静号”

2017年,他就以3.4亿英镑的价格买下了达芬奇的名画《救世主》,使得这幅16世纪的油画成为有史以来拍卖价最高的艺术品。

5000 亿美元的未来城市 NEOM:石油帝国沙特的自我救赎

达芬奇的名画《救世主》

有报道认为,王储清洗了王室反对派,也势必会扶持亲信上台。

“这些亲信,本质上可能与被清洗的王室没有太大不同。政治上任人唯亲,王室掌握了经济发展命脉,改革可能换汤不换药。”王鸣(化名)表示,没有人能保证他们不会一边高呼改革口号,一般默许裙带关系和腐败,搜刮入王室的腰包。

巨额的投资资金如果依然被各个核心职位的王室成员掌控,真正落实到新城的资金将大打折扣。

愿景2030宣称到2020年,52%的居民拥有自己的住宅。

据报道,以惠民政策为由,王室成员从土地所有者手里低价征收土地,随后高价卖给政府,中饱私囊。

除了王室,腐败也渗透入国民经济。

“我是在沙特从事建筑行业的,目前公司的项目已经基本上宣布失败了。”杨飞表示。

自2030愿景以来,沙特的建筑行业从2018年开始爆发性增长,不断有新的项目破土动工,诸多烂尾项目也重新启动。

“多到什么程度,你吃个饭可能都能碰到一个要给你介绍活的,多到甲方到处在找乙方!”

这不是一个有着超五万的建筑承包商的国家应该出现的情况。

他指出,这是因为沙特贪腐严重、法律体系不健全、信用体系缺失。

“沙特本地人并不愿意从事苦累的建筑行业,一般是有实力有技术的外国承包商上阵。但遇到法律纠纷,法律倾向于当地的公司。”

“说白了就是你做了,有可能拿不到钱!你还没地方说理去。虽然沙特在大力反腐,但感觉在沙特就没有不腐败的地方和行业,一个小小的监理,他们每月索要的钱物要超过他的工资。”

在此背景下,可知愿景2030试图在不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前提下,完成经济和社会转型,道路多艰难。

基础体系不够强:底层技术、工业支撑难

魔幻的高楼大厦只是一个的表象,而支撑经济高速发展的,不仅需要完善的法规和税收制度所支撑的经济秩序,更需要技术体系、工业体系的基础支撑。

享受了大半个世纪的石油经济红利,也拼命想把石油财富变成技术天堂,补齐薄弱的工业化能力。

但无论是科技,还是工业化,抑或是产业多元化转型,非一朝一夕。

它需要烧钱,无论是前期建设,还是后期运营,都需要无底洞般的钱;它还需要几代人的不懈努力,专业技能在线的科技人员大军。

沙特的科技创新起步晚,与同地区的高收入国家相比,极为靠后。宗教学习是核心,科学、技术、工程与数学等创造性的学科体系薄弱。2015年以来加大了投入力度,但投入产出不成正比。

石油经济让沙特民众习惯了高福利、高补贴,埋头苦干的日子,由奢入俭难,沙特人愿意过吗?

沙特宗教立国,采用政教合一的体制,萨勒曼的一系列社会改革,无不在挑战着王室“宗教立国”的根基。

国家以伊斯兰教教义为纲,社会保守压抑,性别隔离无处不在,新生事物难极难推进。

沙特愿景2030等系列社会改革,够大胆、够前瞻,但没有基础,仅靠喊口号、砸重金,现实藩篱重重 ,举步维艰。

NEOM并不是所有沙特人的梦想

正如海量的石油收入没有让全体沙特人共同富裕。

石油的大部分收入,都流入了2000名核心王室的口袋。他们霸占了本国几乎所有重要职位,堵住平民晋升通道,让阶级更加固化。

尽管人均GDP居世界前列,但仍有不少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成为“隐形贫困人口”。

在NEOM实施过程中,发生拆迁问题,沙特政府做法激进,向当地派遣了军队。甚至开枪击杀了一些不愿搬家的当地居民,其他抗议者被捕,将他们打成“叛乱者”。

王储的强硬态度,加剧民众的愤怒,加大了裂痕。靠枪杀、逮捕推进的计划,没有民众支持的未来城市,会是什么样子?

写在最后

“殿下,您害怕什么?”2020年,记者曾在《愿景2030》五周年之际采访萨勒曼。

“我相信‘害怕’一词在沙特字典中是不存在的,因为沙特人是不惧于任何人和事。”王储萨勒曼回答。

真的不害怕吗?

全球能源生产格局悄然生变,以沙特为首的欧佩克,从正在从世界石油市场的“垄断供应者”蜕变为“边际供应者”,同时,过去十年,美国石油产量一路飙升。

沙特石油霸主的地位摇摇欲坠。

当被问到五年来最重要的成就时,萨勒曼回答:

我们有20年无法解决的住房问题,而公民正等待获得贷款或住房补贴将近15年。
商业许可证过去需要花费数天的时间来获得,需要经过六个实体,而现在可以在半小时内在线完成。
外国投资增加了两倍,达到每年1700万。沙特股市超过了10000,这意味着私营部门已经开始增长。

这些成就对于天方夜谭般的科幻新城NEOM,似乎太过渺小。

“梦想家”、“新世界”。

这是默罕默德·本·萨勒曼王储谈到NEOM时离不开的词,在他眼里,“那些没有梦想的人不用参与我们的讨论,甚至没必要来NEOM,这座城市只欢迎那些希望到达新世界的梦想家。”

但,这座城市是否又值得真正的梦想家?

无论是NEOM,还是The Line,无疑是令人着迷的,着迷到有些不切实际。

在短短十到十四年内力挽狂澜,何其艰巨,沙特是否意识到这一问题。

或许,他们明了,但不得不做。

石油给了他们自信,也养成了他们躺赢的惰性,因此急于摆脱对石油的依赖。

宗教成为统一沙特最大的思想武器,也束缚住他们前进的脚步,因此急于开放。

坐拥麦加和麦地两大圣地,让全世界的穆斯林可享受快速精神之旅,也让两派别间的斗争不断,内耗严重。

“如果你能有幸从阿拉伯海边上的达曼到红海边的吉达,这一路走来,烂尾楼都在诉说着这几年他们经历了什么。”杨光说道。

要在一个保守的宗教国家内,顶着连续多年的赤字,消耗巨资,开辟一座不用遵守教法、前无古人的新城,阻力非同一般,王储的热情能持续多久,野心能否实现,无人知晓。雷锋网(公众号:雷锋网)雷锋网雷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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