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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16日,长城汽车发布了它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个技术平台——归元。
发布会现场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魏建军在介绍这个平台的设计理念时,没有用任何汽车行业通用的术语来定义它。他说的是四个字:"活字印刷"。在他看来,过去三十年中国车企的造车方式更像是雕版印刷——每款车都要重新刻一整块版,改一个字就得重刻整版;而归元要做的是把整车拆解成可灵活组合的标准单元,像活字一样按需排版、重复使用、持续进化。
这个比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直接解释了长城当前最核心的战略命题——如何用一个统一的技术底座,同时服务好定位完全不同的四大品牌。
截至2025年底的数据:长城全年销量132.37万辆,其中哈弗贡献了约70万辆(超过半壁江山),坦克品牌在越野细分市场占据主导地位,魏牌年销10.2万辆但长期徘徊在突破边缘,欧拉则从纯电市场转身,加速推进品牌全球化战略落地。
四个品牌的用户群体、价格带、产品形态和市场竞争环境各不相同,但它们背后共享的是同一套研发体系和制造能力。问题在于,这种"共享"在过去更多是被动妥协的结果——不同品牌之间共用发动机、变速箱和底盘架构,导致产品之间的差异化越来越模糊,消费者很难区分哈弗和魏牌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
归元平台的推出,就是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矛盾。它不是简单地把几个现有平台打包在一起取个新名字,而是从电子电气架构、软件定义能力到动力系统兼容性做了一次彻底的重构。
归元平台的技术架构可以用三组数字来概括——49、329和2000+。
49是指归元平台将一辆完整的汽车拆解为49个核心模块。这些模块涵盖了从发动机、电池、空气弹簧到座舱屏幕、智驾传感器、车身结构件等所有关键子系统。每个模块都有标准化的接口规范,可以像乐高积木一样与其他模块自由组合。329则是这些模块之间通过标准化接口连接所形成的共用组件数量——也就是说,当你在开发一款新车时,有超过300个成熟组件可以直接调用,而不需要从零开始设计和验证。
这两组数字回答的是"硬件层面怎么做到模块化"的问题。而2000+则指向了软件层面——归元平台基于SOA(面向服务的架构)理念,将所有硬件功能转化为2000多个原子级的能力标签。每个标签就像一个可以被AI调用的"字",智能驾驶需要调用哪些能力、座舱交互需要组合哪些功能、底盘控制需要激活哪些参数,都可以通过软件层面的灵活编排来实现,而无需改动底层硬件。
这套架构的底层基础是Coffee EEA 4.0电子电气架构。与上一代EEA 3.0相比,4.0版本最大的变化是从分布式架构升级为中央计算加区域控制架构。传统的分布式方案下,一辆车可能有七八十个独立的控制器分散在各个角落,每个控制器负责一小块功能,彼此之间的通信效率低、升级成本高。而中央计算架构将算力集中在少数几个高性能计算单元中,区域控制器只负责执行指令和采集数据,整个系统的通信效率和软件迭代速度有了数量级的提升。
在这个架构之上,归元平台搭载了双VLA大模型(视觉-语言-动作)作为智能决策核心。VLA模型与传统自动驾驶方案的本质区别在于:传统方案是"感知→规划→控制"的线性流水线,每个环节都是独立优化的算法模块;VLA模型则是端到端的统一大模型,可以直接从传感器原始数据输出车辆的控制指令,中间不需要人工设计的规则或中间表示。这意味着在面对从未见过的复杂场景时,VLA模型有能力做出类人的判断和反应——比如前方突然出现散落货物时,它是该急刹车还是侧向避让,不再依赖工程师预先写好的规则,而是模型自己"想"出来的结果。
动力系统的兼容性是归元平台的另一个核心卖点。它支持插电混动、油电混动、纯电、燃油甚至氢能五种动力形式的全覆盖,官方口径称这是"全球唯一"。五种动力的意义不在于技术炫技,而是全球化市场的真实需求——中东市场仍然以燃油车为主,欧洲市场正在经历混动过渡期,中国市场新能源渗透率已经突破50%,而日本和韩国则在氢能路线上持续投入。如果一家车企想要真正实现全球化布局,单一动力形式的产品注定只能覆盖部分市场。归元平台的五动力兼容能力意味着长城可以在不同国家用同一套平台底座快速适配当地市场的能源结构和政策导向。
过去十年里,长城多次尝试过品牌整合或分拆的策略调整,效果始终不尽如人意。归元平台给出的答案是:不要在组织架构上强行统一,而是在技术底座上实现统一。
四大品牌保持各自的定位和调性不变,但在底层共享同一套经过验证的模块化体系。这种"形散神不散"的模式既尊重了各品牌的独立性,又避免了重复建设带来的资源浪费。关键在于执行——如果归元平台真的能兑现"硬件可拆、软件可配、AI懂你"的承诺,那么长城就有可能在不牺牲品牌个性的前提下大幅提升整体运营效率。
但挑战也同样存在。当四大品牌都在争夺同一套技术底座的研发资源时,谁优先?这种资源博弈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组织问题——长城需要在集团层面建立一套公平且高效的资源协调机制,否则归元平台的优势会被内耗抵消。从柠檬时代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存在:当时哈弗和魏牌在混动技术上各自为战,导致DHT系统的迭代速度落后于比亚迪DM-i。归元平台如果不能从机制上解决这个问题,历史很可能重演。
归元平台的核心优势是模块化和共享化,但共享的另一面就是趋同。当哈弗HX和魏牌V9X使用相同的底盘架构、相似的智驾方案和同源的动力系统时,消费者凭什么为一款贵出十多万的车买单?
长城给出的答案是"软件定义差异"——同样的硬件底座通过不同的软件调校和功能组合可以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产品性格。但这个逻辑成立的前提是软件能力足够强,强到可以让用户直观感受到两款车的区别。
归元平台也要面临全球化的工程适配复杂度。归元平台宣称可以同时服务国内和海外数十个国家市场,但每个市场的法规要求、基础设施条件和用户偏好都不相同。
欧洲的GSR通用安全法规对主动安全的要求远高于中国,中东的高温环境对电池热管理系统提出了额外的散热需求,俄罗斯的严寒气候考验着整个动力链的低温可靠性,东南亚的多雨潮湿环境则对车身防腐和电子元件密封性有特殊要求。
"一套底座打天下"听起来很美,但实际落地的过程中必然要为每个目标市场做大量的本地化适配工作。这些适配工作的成本和时间投入,可能会显著削弱模块化带来的效率优势。
五年前大家还在比谁的模块更多、谁的轴距更长、谁的动力形式更丰富。今天,比亚迪有e平台3.0、吉利有SEA浩瀚、小鹏有扶摇架构、奇瑞有CDM 6.0——每一个有野心的车企都有自己的平台故事。
但归元平台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是行业首个明确以"原生AI"为核心定位的平台——不是在传统架构上后期加装智能功能,而是在架构设计的最初阶段就把AI能力作为第一优先级来考虑。Coffee EEA 4.0的中央计算架构、2000多个原子能力标签、双VLA大模型的端到端决策——这些东西不是装饰品,它们构成了归元平台区别于所有竞品的核心竞争力。
雕版印刷的局限在于每次改变都需要推倒重来,而活字印刷的革命性在于它把内容生产从"一次性创作"变成了"可复用的组合"。把这个类比映射到汽车行业,意味着长城试图把造车从"每款车独立开发"的模式转变为"标准模块自由组合"的新范式。这不是一个小目标——如果归元平台成功了,它将证明中国车企不仅在电动化和智能化上实现了追赶,在最底层的造车方法论上也完成了原创性的突破。
(雷峰网(公众号:雷峰网)新智驾北京车展2026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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